我故意在下午快上课时去学校收拾东西,因为那个时间老师也会在教室,我不用和班里的学生有过多的寒暄或者解释,对于离别我一直怀有虔诚的敬意可是并不擅长,经过蓝一的教室时感觉她好像一直在盯着窗外等我路过一样,我冲她摇头示意她不要出来了,进了教室有人轻声喊我的名字讨论着些什么,老师不停的说着安静安静,同桌陆子良不知道什么原因又没有来上课,坐在第一排的程少然从坐位上起来帮我收拾东西,他起来时凳子刮到地板发出刺耳声音,我抢过他手里的书本说:“我自己可以,你回去坐着吧。”教室的寂静把我的声音衬的更加清脆生硬,他纹丝不动的看着我慌乱的把自己的书装进背包,连老师让他回到座位他都没有动,就那样我在同学和老师的注目礼下几乎逃窜般离开教室,前脚刚出门,就传来老师关门的声音,沉闷而冷默,像我这样成绩倒数又拖欠学费的学生若不是主动退学大概校长也会让老师来劝退我吧。</p>
告别总是让人对过往人事怀有无限眷恋与怀念,即使在这之前你是多么的想要逃离他们,站在学校大门口我看到那些已经被抛在时光深处的记忆张牙舞爪的向我走来,肚大腰圆的校长,在我高二那一年的周一例会上,当着全校师生他的假发被风吹落在地上,露出标准的地中海发型,此后他都配戴一顶深蓝色牛仔鸭舌帽出入各大公共场合,他最经典的话就是“这次考试我们学校在市里又是倒数第一,同学们啊要紧张起来了”;常常用一口并不标准的普通话骂我们是一群“几禾马户”的教导处主任;有在课堂上打鼾的老师,也有追着学生苦口婆心劝其悬崖勒马的老师,而我因为各科成绩倒数从来都没有得到过他们的疼爱,学校的楼道永远有因为迟到而被罚站的学生,三楼的图书室的大门从来没有打开过,音乐课和计算机课开课的次数屈指可数,这里不会有人在毕业季将书本从楼上扔下,更不会有学生知晓高考还有艺考这条道路可以走,考不上好的大学就在最短的时间内工作,结婚,我以为我早已经做好了离开它的准备,但跨出校门那一刻仍有不适的窒息感蔓延至全身,我只想永久的将他们铭刻于我的记忆里,永久的。</p>
蓝一从身后喊我并快速跑到我的身边对我说:“你放心,我一定带你离开这里,让你去做你喜欢做的事情。”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定定的看着她被午后阳光拉长的身影直至消失,她并不知道其实我并不想要离开这里,她一直固执的认为我并不适合呆在这里,我应该去更大的城市去实现所谓人生的价值,时常对我说让我跟她一起离开,她会带走我,还有白清,姥姥,去望北,去过她想象中的生活。</p>
出了校门我将所有的书籍如数卖给学校旁边收废品的中年男人,陆子良拍打着篮球走进学校大门,他因为对篮球的过分执着而没有看到离他几步之远的我,我没有喊他推着脱掉链条的自行车独自前行,突然一声闷雷,云层暗涌,天空如同覆盖了一层幕布,硕大的雨滴从几分钟前还阳光明媚的天空中垂然落下,人们一边抱怨天色的无常一边跑进马路两旁的商店躲雨,就这样我的学生时代结束在这个疾风迅雨的午后,马路上飞快驰骋的车辆溅起的雨水打湿了我的蓝白色校服,雷声还在轰鸣作响,天色却已经开始放晴,我将因为潮湿而变得有些沉重的校服脱下来挂在自行车上,有鸟儿停在电线上叽叽喳喳,小狗在人行道上抖落身上的雨水,道路两旁的植被因为雨水的冲刷而变的翠绿透亮,空气清新到如同夏夜里的薄荷,有彩虹在天边隐约浮现,影子踌躇,回忆如昨。</p>
我感到如释重负,同时疲惫不堪,把自行车靠路边停下,蜷缩在一旁的老旧长椅上,椅子上有刚下过雨留下的潮湿,我没有力气再去挪动身体,肩膀处的骨头被木制的长椅咯的生疼,闭上眼睛那一刻才发觉有些记忆被岁月沉淀,有些记忆被岁月抹去,而那些被沉淀下来的记忆也终将在某个寻常时日里被时光阒然隐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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