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你怎么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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椭圆形的会议桌旁,众人表情凝重,气氛压抑。在这关键的时间节点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又恰逢临近过年,社会上早已流言四起,传言有人买凶杀人,目的是阻止夏光春大力整治审计腐败问题。
听完李尚武、丁刚和各相关职能部门的工作汇报,又听取了其他几位市委常委的意见后,钟毅拿起钢笔,在桌子上轻轻点了几下,缓缓说道:“同志们啊,大过年的,本不该把大家叫过来。今天是大年三十,是咱们中华民族传统的新春佳节。可在这个至关重要的时间节点,咱们一位同志遭遇车祸,不幸在丧生。这事儿该不该查清楚?我认为必须彻查到底。刚才大家的发言也提到了,这里面还是存在一些蹊跷之处。当然,我也希望这只是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说完,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扫过会场中的每一个人,会场里瞬间安静下来,包括张庆合在内,所有人都拿起笔,认真地做着记录。
钟毅继续说道:“但我现在不说这事儿涉嫌谋杀或者故意杀人,毕竟咱们要讲证据。可既然有怀疑,就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事儿我看这么处理:第一,外松内紧,不动声色地开展专项调查。现在正值春节,社会需要安定团结、祥和喜庆的氛围,所以处理这事儿必须低调行事。市政法委要统筹全市政法力量,对上要和公安厅协调好,争取得到他们的支持,对下要安抚好家属。显平同志,你代表市委、市政府,去慰问一下家属。”李显平戴着眼镜,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回应道:“散会之后,我马上就去。”
钟毅接着说:“第二点,人心不能乱,工作不能断。光春同志负责审计局的时间不长,却承担了集中审计这么重大艰巨的任务,并且成效显着。一些单位的初步审计报告我已经看过了,涉及的单位和人员不在少数。我们合理推测一下,这事儿会不会和审计有关呢?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上午,公安局要仔细排查一下相关线索,看看光春局长生前有没有留下什么重要线索。瑞凤同志负责的审计工作要继续稳步推进,不能因为光春同志的离世就停滞不前。审计就是要把问题摆在明面上,有问题就得整改。”
王瑞凤立刻表态道:“钟书记,我接下来就和庆合市长商量,尽快确定新的审计负责人,把审计的各项工作落实到位。”钟毅点了点头,对这番表态表示认可,继续说道:“第三点……”
散会之后,钟毅特意将张庆合、王瑞凤、李尚武三人单独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待妥善安排完审计工作,钟毅的目光落在王瑞凤身上,关切地问道:“瑞凤啊,一会你抓紧回省城去,大过年的,没必要所有人都耗在这里,这事下来就看尚武同志了。”
王瑞凤脸上满是自责之色,语气沉重地说道:“钟书记,夏光春的事儿,我深感愧疚啊。不用多说,夏光春肯定是死于非命。”
钟毅轻轻端起茶杯,动作沉稳,目光深邃,凝视着杯中升腾的热气,片刻后又稳稳放下,缓缓说道:“我内心的直觉也这么认为,但咱们说话得依据证据、遵循事实。尚武,你们和嫌疑人交谈得怎么样?”
李尚武神色颇为凝重,微微点头,语气中透着一丝为难:“现在,这个人一口咬定,只是过年高兴喝了酒,错把油门当成刹车,才导致撞人事故。”
王瑞凤一听,不禁着急起来,提高音量说道:“不可信啊,哪里有这么巧合的,李局长,你们公安部门手段多,就不能用点特别手段嘛?”
众人心里都明白,王瑞凤所说的“特别手段”所指为何。公安机关在办案时,有时因缺乏有效监督,为达目的会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然而这些手段不仅违法,还极易造成冤假错案。
李尚武并不愿采用这类方式去突破案件,他神色坚定,认真地说:“王市长,办案也得依法行政。现在不能仅仅因为怀疑他,就对他动用非常手段。我相信,只要这人有问题,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钟毅赞同地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地看向李尚武,说道:“说说你的调查方向。”
李尚武清了清嗓子,有条不紊地说道:“是这样,刚才在会场也汇报过,这人只是个普通货车司机,按常理来说,没什么可被审计的,而且他和夏光春之间也没有直接冲突。但我打算排查一下他的社会关系,包括他本人、亲属,看看有没有在这次被审计单位工作的。这是第一点。第二点,深入调查这个人经济上是否有困难,有没有诸如涉毒、涉赌之类的不良嗜好,彻查他在经济上有没有问题。第三,已经请求省公安厅交警总队的同志对事故现场进行仔细分析核查。事发后我便立即安排了,现场一直保持原样,省公安厅的同志今天中午前就能完成勘察。”
王瑞凤微微皱眉,带着一丝疑问说道:“李局长,这现场能看出什么来?不就是个事故现场嘛。”
李尚武耐心地解释道:“可不能这么简单看待。在专业人员眼里,从刹车痕迹、事故形态,再与当事人描述的操作过程进行比对,结合证人证言,就能更好地确定当事人是否说谎。只要确定他说谎,我们可采取的措施和手段就多了。”
李尚武解释完,王瑞凤脸上露出明白的神情。钟毅接过话茬,说道:“对,尚武同志的分析我很认可。我们不能低估某些人丧心病狂的程度,为了掩盖违法犯罪线索,他们已经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所以,庆合同志,瑞凤同志你们那边也要高度重视,把线索好好梳理一下,说不定从审计角度能查出关键问题。”
开完会,众人便依照市委的安排,各自奔赴岗位忙碌起来。而在省城,第三场推介活动正有序进行。由于省工会委员会副主席,加上经贸委的戚主任、东投集团的齐永林三人重磅出席,会场秩序井然。
前来参会的大多是各个单位的工会干部,会场氛围严肃庄重,全然没有前两天和大小经销商开会时的热闹劲儿。齐永林和省工会的副主席,包括戚广林都依次上台发表了讲话。这次推荐活动更多是为了拓展人脉资源,大家心里也清楚,临近过年,也没指望这些工会干部能在此时订多少酒。
散会之后,时间已至中午。按照东原的风俗,此时家家户户都已贴上了春联。整个推介活动取得了不错的成效,齐永林戚广林握手告别,春节假期模式正式开启。
齐永林给司机放了假,齐永林和胡晓云一同返回东原,空旷的田野一望无际,四处都是上坟放鞭炮的场景。以往每年这个时候,齐永林都会作为家族里颇具威望的人物,代表家族向祖坟敬香。可如今,齐永林从市长的位置上退了下来,仅保留了一个副厅级的市政府特别顾问以及东投集团董事长、党委书记的职务。虽说这个职务,普通人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但对齐永林而言,与之前相比,落差还是极大的。再加上如今离了婚,齐永林更没了回家的心思。
一路上,胡晓云都沉默不语,安静地坐在车里。她眼神黯淡,眉头微微皱起,似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齐永林察觉到了胡晓云的异样,也明白昨天发生的事情确实把这个外表看似柔弱的女人吓得不轻。齐永林此刻亲自开着车。他微微转头,看着胡晓云落寞的眼神,轻声说道:“想听什么歌?我放一首。”
胡晓云有气无力地回应道:“随便吧。”齐永林随手将磁带推进录音机,皇冠汽车的音响效果远比之前的桑塔纳要好得多。不一会儿,悠扬动听的音乐缓缓流淌出来,齐永林的几根手指不自觉地随着音乐的节拍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伴着音乐,齐永林说道:“晚上就别回家了。”或许是音乐声有些大,又或许胡晓云心里装着事,这句话,胡晓云没有任何回应。
齐永林见状,又把音乐音量调低,带着一丝歉意说道:“晓云啊,晚上你打算怎么安排?”
胡晓云回过神来,说道:“我想回家,今天是除夕,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
齐永林试图劝说:“大年初一、大年初二又有什么区别呢?反正也不上班,干脆我带你去东海转转吧。昨天给朝政打电话,他说今天值班,不回东原老家,让我有时间去东海找他。”
胡晓云面露犹豫之色,说道:“领导,我总不能带着孩子跟你去东海吧。”
齐永林笑着说:“怎么不行?带孩子去看看大海嘛。”
胡晓云曾经见过大海,那波澜壮阔的景象令她心生无限向往,自那以后,大海便时常在她的心头萦绕。她对那片金色的沙滩情有独钟,每一粒沙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都闪烁着细碎而迷人的光芒;她钟情于滔滔不绝、奔腾不息的海水,海浪一次次地拍打着海岸,奏响着雄浑激昂的大自然乐章;她更享受一个人静静伫立在海边的时光,海风肆意地吹拂着脸庞,像是大海温柔的抚摸,似乎唯有大海,才能将她内心深处那些复杂纠结的情绪与过往的伤痛彻底淘洗干净,让疲惫的心灵得到久违的宁静与慰藉。
回想起过去,胡晓云在计划委员会时,和爱人的职位相当,两人的生活虽说不上大富大贵,却也安稳平静,日子过得平淡而幸福。可命运的转折总是突如其来,令人猝不及防。在她怀孕的那段特殊而敏感的时期,爱人竟然背叛了她,选择了出轨。起初,胡晓云满心期待,试图用自己的宽容和原谅去挽回这段濒临破碎的婚姻,修补那千疮百孔的感情。然而,事与愿违,丈夫不仅没有丝毫悔意,反而愈发变本加厉,对家庭更加不管不顾,冷漠至极。从那一刻起,胡晓云的内心被深深刺痛,她骨子里那股倔强要强的劲儿被彻底激发出来。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向爱人证明,没有他,自己照样能活的像个人。
不可否认,胡晓云为了事业的发展,确实与齐永林有过一段不寻常的过往。她心里十分清楚,若没有齐永林的扶持与帮助,以自己一个农家出身的闺女,想要爬到正县级的岗位,简直比登天还难。后来从正县级降为副县级,并非做错了事,而是站错了队。要是齐永林依旧在位,之前那些诸如“25块钱一棵的冬青树”根本不值一提,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轻松应付过去。胡晓云回想起往昔,心中有懊悔也有无奈。她想起自己曾经费尽心机、绞尽脑汁地去算计臧登峰,为难廖自文。
但在这竞争激烈、波谲云诡的机关单位里,身处官场旋涡之中,作为领导干部,就得有一颗坚毅果敢、敢于决断的心。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环境下,如果自己不狠下下来,又怎能有人跟着自己干?如果自己没有手段,那么跟着自己的人,又能指望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发展机会呢?
在政治的舞台上,女性本就处于弱势地位,往往只能通过一些看似不正当的竞争手段,来获取那来之不易的正当胜利。毕竟,在这个现实残酷的世界里,只要最终成功了,过程似乎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历史向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没人会在意你究竟是如何上位的。就如同唐朝的李世民,通过玄武门之变,诛杀兄弟才登上皇位;还有朱元璋,出身卑微,曾经只是个四处乞讨的叫花子,最终却开创了大明王朝。成王败寇的故事,在历史的长河中不断上演,历经数千年,经久不衰,是啊,成功了,总是对的。
坐在汽车上,胡晓云如今满脑子都是李正阳。不得不承认,这一次,她对李正阳动了心。可她心里也清楚,李正阳已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绝不能去破坏这份安宁与幸福。况且,李正阳还是自己的下属,一个老实人。她心里明白,这种特殊而微妙的情感,或许就是所谓的欣赏吧,一种对优秀下属的认可与赞赏,又夹杂着些许难以言说、朦朦胧胧的情愫。
车稳稳地停了下来,胡晓云从沉思中缓缓回过神来。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提起自己的行李,大大小小的包裹堆在一起,颇为沉重,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搬到自己的车上。在整理行李的时候,她突然想起,里面还有两件精心挑选的衣服,是买给李正阳爱人的。看着这两件衣服,胡晓云心想,无论如何都得给李正阳送过去。毕竟李正阳是为了帮自己才受了伤,作为领导,于情于理都应该大大方方地关心一下下属。
齐永林瞧着胡晓云满脸的落寞与惆怅,心里也明白,临近春节,这本该是阖家团圆、充满欢声笑语的日子,可胡晓云却有着一个支离破碎、令人心酸的家庭。同是天涯沦落人,两人虽经历不同,却都有着各自难以言说的不幸,正所谓幸福的人总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此时的他们,心中都涌起一股同病相怜之感。
胡晓云强打起精神,嘴角微微上扬,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转身朝着齐永林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勉强的笑意:“老领导,新年快乐啊,我这也算是给您拜年了。”
齐永林微微点头回应,眼神里也满是复杂的情绪,有理解,有同情,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胡晓云抬眼望去,眼前的光明区老政府大院,此刻显得格外空旷寂寥。大院里,除了他们两人,空荡荡的一片,没有一辆车的影子,也不见一个行人。平日里守在门口的大爷,也回家过年、上坟祭祖去了,整个大院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唯有冬日的寒风,时不时地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迎接着1991年。
齐永林尴尬地笑了笑,开口说道:“哎呀,你这个老领导,都让人有点陌生了。”
胡晓云轻轻一笑,说道:“您这是想多啦。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了,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说罢,她坐进自己的红色轿车,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光明区老政府大院的大门。
齐永林望着胡晓云离去的背影,一股莫名的孤独与寂寞感,如同潮水一般,猛地涌上心头,似乎能将他淹没一般,一种失败感涌上心头。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与感慨之中,这时,突然听到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齐永林下意识地转身,冷不丁地吓了一跳。
只见对面的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里面装满了年货,显然是有备而来。那人瞧见齐永林,带着满脸讨好的表情道:“市长”。
齐永林定睛一看满脸诧异,他揉了揉脑袋,伸手在空中随意比划了两下,有些惊讶地说道:“怎么?你放出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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