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出发15个小时后，队伍成功抵达雪山脚下，大家伙离开危机四伏的黑森林后，在山岩与积雪中久违地休息起来。</p>
整整十五个小时不眠不休的高强度赶路，哪怕是泰拉超人也会感到累的。</p>
守夜和警戒的工作由阿伦茨和塞雷娅负责。塞雷娅往四周布置好钙质线网后就睡觉去了，她守后半夜。而阿伦茨老爷子，一句“人老了不太需要睡眠”就包了前半夜。</p>
阿伦茨扫去山岩上的一块积空，安静地在上面坐着，仰起脑袋数星星。</p>
双月小颗追着大颗，波利亚(极光)那迷幻的缎带从终日阴云密布的黑森林流向万里星缀的群山，仿佛也要贴入晶莹的白雪中了。</p>
哒，哒哒哒。</p>
敲击键盘的脆响在宁静的冷气中飘荡，斐尔迪南顶着一双黑眼圈，向麦哲伦借来的笔记本安放在双腿上。</p>
“斐尔迪南，11点钟了，先睡吧。”</p>
斐尔迪南闻言瞄了眼屏幕的边角，站起身，把笔记本摆在原位，自己把刚煮好的咖啡倒入两杯马克杯中，一手提起一杯，向阿伦茨靠过去。</p>
“不必了，等我先把萨米群山的地形调查完再说，科学家可不能半途而废。”</p>
斐尔迪南一手给阿伦茨递去咖啡，一手凑向自己的嘴唇。</p>
热气糊了满面，烧焦气味的清香扑鼻，斐尔迪南稍显低头抿了一小口，灼痛的热量与苦涩的味蕾滚入喉头，眼皮提了起来。</p>
阿伦茨伸手从白大褂内侧取出一瓶柠檬汁，倒入大致一瓶盖的量，随后又收好。</p>
尝一口，很酸很苦，类似一年前自己就不再饮用的大包中药熬制的汤。</p>
斐尔迪南转身继续工作，核能电池的续航值得信赖，无人机可以在空中不停歇地高速巡视群山与森林的交界线。</p>
马克杯周围的雪化开了，杯壁聚了水滴，拿起来，底部还沾了泥土，斐尔迪南一双菲林耳朵稍微低下，冲着杯底吹气。</p>
“帕尔维茨，黑森林的污染这么严重，雪山好像还像以前那样干净，有点不对劲。”</p>
阿伦茨听罢低头思索，确实如此：坍缩污染探测仪就没静过，污染只有轻和重的区别，跟冻原深处相差不远。</p>
“大抵是因为群山是祖灵之父的力量制造的，对邪魔的污染有防御的能力吧？”</p>
阿伦茨老爷子开动脑筋，只能作出这样一番回答。</p>
人类对巨兽的了解太浅了，只知结果，而不知过程和起因，一问两不知，自然得不出好的答案来。</p>
一问一答后，两人不再交流，只是各自消灭手中的咖啡。</p>
啪嗒！</p>
斐尔迪南合上笔记本，咬住嘴唇深深呼吸着，显然结果不尽人意。</p>
“一整条山脉都是陡峭的山壁，他们到底是怎么上去的？”</p>
斐尔迪南抬手举过头顶，萨米的群山仅次于谢拉格的神女峰，在海拨四千米的绝壁上，北方要塞沉默屹立。</p>
在萨米，战士们靠岩角兽这一自然的战争兵器飞跃岩壁，靠族树攀爬冰棱，靠密文板打开风雪。</p>
北方要塞防御任何一个方位的攻击，自然不会留下可用的入口。</p>
但现在没人告诉斐尔迪南这一点，北方要塞死寂一片，这次可没有萨米人专门接外乡人跨过群山。</p>
探索无人机自动导航回营地，冷风划动科学家酸涩的双目——他该睡觉了。</p>
阿伦茨小口品尝见底的柠檬咖啡，把手腕活动到眼前，看向机械表：24小时整。</p>
阿伦茨又侧过脑袋看向塞雷娅的方向，没有动静，上半夜只需守两个小时，下半夜却要等到天亮。</p>
年轻人不睡足真不像话。</p>
所以天亮了，凌晨六点钟，阿伦茨给所有小家伙一脑门的巴掌，把鼾声扇向白雪皑皑的群山。</p>
斐尔迪南带着淡淡的眼圈向队伍成员宣布：整条山脉没有一条现成的路径，接下来他们将进行一场不亚于十大超人运动的极根运动——四千米直线攀岩。</p>
如同远古的冰山在陆地横行的年代，面对自然的伟力，他们要同登山器械一步一步跨越坚冰软雪，直至踏上冰盖。</p>
斐尔迪南立刻组织起策略。</p>
麦哲伦的核能无人机只有四架，算上脆弱的中枢“探墟客”有五架。</p>
“无人机套上牵引绳，作为危机缓冲使用，其余非动力模块卸掉，高空用不了源石技艺，换成装载模块，不要浪费功率。”</p>
“是！”麦哲伦当即摆弄起无人机。</p>
阿伦茨，斐尔迪南倒是清楚这几年搜罗续命方法的他干了什么，所以斐尔迪南将会消耗巨大体力和作为第一道保险的领路员交由他负责，虽然有人不放心。</p>
“帕尔维茨，领头的位置由你负责。”</p>
“等一下，他？”黑塞一脸问号，“咳，我是说，领路员不应该是队伍最强壮的人吗？”</p>
“穿衣显瘦。”阿伦茨耸了耸肩，并未多言。</p>
麦哲伦和他自然是居中的，不过麦哲伦要操作无人机，靠下一些，塞雷娅安排在小企鹅下方，并带上了她的盾牌。</p>
缪尔赛斯在最后方，作为最后一道保险。</p>
“高空操作，我的身体撑不住，可能会有误差。”</p>
“哼，我自然是考虑到了。”</p>
斐尔迪南使用了他的私人钱包！</p>
五根药枚被斐尔迪南分了出去。</p>
“只要含着这根药枚，身体就会固定在当前状态，对巨兽生态的研究产物，我去卡兹戴尔谈项目合作时对方负责人的小礼物。”(实际是靠耍嘴皮子顺回来的）</p>
斐尔迪南向其余四人介绍完，又分开问缪尔赛斯：“迫降的工作能够完成吗？”</p>
水精灵扬起头轻点：“种族天赋，没问题的。”</p>
分配完成后，队伍立刻对萨米群山发起挑战，走上一条永不回头的道路。</p>
阿伦茨用登山镐敲击坚硬的冰壁创造出着力点，深浅适中，后方的人只需要重复他的动作就能节省不少体力。</p>
登山队伍一路有条不紊，直到海拔两千米，队伍迎来了第一个挑战。</p>
源石在高空中的供能效率下降，低温特化的法术登山杖彻底罢工，机动骑兵队的动力甲的增幅模块罢工，坍缩范式更干涉了感知传递，使军人的反应慢了半拍。</p>
整整十三人仰头倒下，脱离山壁悬空！</p>
“麦哲伦，无人机！”斐尔迪南喊道。</p>
塞雷娅皮下施术单元启动，盾牌生生被她砸入冰层，为麦哲伦创造出支撑平台。</p>
麦哲伦一接触盾牌，就立刻靠在冰壁上，面色苍白：“斐尔迪南，我想吐。”</p>
其实不止是她，所有人都感到头晕。</p>
药枚虽然能固定状态，但感知传递不包含在内，机动骑兵队绝对不止一个动力甲模块罢工了，因为他们不止缺氧，还体寒。</p>
但终究只是感觉上，麦哲伦能够操作无人机，塞雷娅能持续施术，阿伦茨能一手提着十三人而面无表情，危机很快就解除了。</p>
可这只是暂时的，现在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休整，两千米，已经一半路程了。</p>
“我找到一个冰洞。”(麦哲伦)</p>
“让无人机指路，我领头开路。”(阿伦茨)</p>
接下来与其说是登山，倒不如说是阿伦茨一路提着所有人滑上了30米。</p>
黑塞算是看出来了，这五个科学家一个个都身怀绝技，没一个好相与的。</p>
把多余的模块封存，只留下基础的维生模块，黑塞忍不住问道：“即然你们这些做学问的这么强，干嘛跟着我们，自己来不更好。”</p>
“不用你们带你们做什么？”斐尔迪南正在用高压锅做饭，“我们是有点本事，但有高速军舰就不用随舰兵团了吗？”</p>
资源有限，他们很强是一回事，续航又是另一回事了，三三两两的坍缩体很消耗体力，如果凡事亲历亲为，等大决战时蓝条空了就哄堂大笑了。</p>
斐尔迪南煮的是枣泥粥，黑不溜秋的，还丢了块巧克力在碗里，接着是热好的工业净水。</p>
“凑活着吃吧，你们那军粮的加热包在阻隔层影响下污染泄漏，已经扔了。”</p>
斐尔迪南自己盛了一碗，与其余四名同事靠在冰洞的位置。</p>
麦哲伦正在奇怪：“这里怎么会有一个冰洞呢？”</p>
“的确很奇怪。”塞雷娅用自己的经验猜测道，“就像悬崖上的便利店，虽然很不便利，却是在攀岩选手比赛中发挥重要作用的补给站。”</p>
“恐怕是祖灵之父的帮助呢~”缪尔赛斯少见没有再嬉笑，而是翘起嘴角，皱起思索的眉。</p>
斐尔迪南小口向粥面吹气，吸溜一块枣泥，边哈气边含糊不清地说：“祖灵之父身为巨兽这么殷勤，定然是有事情在后面等着我们，嘶溜！反正，世上没有白签的合同。”</p>
“这总的来说，是好事，我们立场大概率是相同的，毕竟他允许我们住在他的身体里。”阿伦茨抓出装米的包装，“并且散布一些难降解垃圾。”</p>
最后的两千米花费三小时五十七分，总计六小时零二分，于1098年4月10日12:06A.M抵达北方要塞，距出发时间已过29个小时。</p>
“这里就是等级最高的房间了。”</p>
莱茵四天王很快找上了装潢最华丽的房间，中途没有受到阻拦。</p>
因为整座要塞仿佛被一支军队犁过一遍，各式坍缩体的尸骸混着国度和黑血铺满目光所及的任何一处空间，甚至角落还能看到被碾碎的鼠类尸块，洞底都被砸了个稀巴烂。</p>
“看来有人先我们一步。”塞雷娅用钙质扫开地板上不冻的黑血。</p>
斐尔迪南走进房间上下打量一阵，除了兽毛毯上的坍缩体的残尸外，并没有其它威胁了。</p>
“可能是埃克提尔尼尔吧？”斐尔迪南猜测道，“或者其他巨兽代理人。”</p>
塞雷娅不置可否，她进屋绕墙踱步一圈，直接开了一间暗室的锁。</p>
斐尔迪南正要跟上去，在他一旁搜罗的缪尔赛斯就惊喜道：“有日记耶！”</p>
“日记？正经人谁写日记？”斐尔迪南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p>
“所以别有所求呀。”</p>
缪尔赛斯装模作样地摆好姿态，念道：“一场高烧后，安玛塔卢选中了你，埃玛，如果你看到这篇日记，请记得，这是你自己写的，一切记忆以日记为准。</p>
邪魔有多么可怕这件事我很清楚，但有安玛塔卢帮助，一切并非不可能，但还是写日记吧，防止自己认知出了差错还不可知。</p>
尝试狩猎了一只邪魔，老实说，我并不觉得乌萨斯的内卫有效仿的必要，但当安玛之子诞生的时候，我确实一宿没睡着，这是阶段性的胜利，只是土柏克精神萎缩了许多。</p>
仪式不能让活人来做。</p>
在一位安玛之子的牺牲下，我们终于关闭了那扇叫星门的玩意，这样北方就有救了！</p>
更多的项目要提上日程了，但果然还是仪式问题，土柏克快撑不住了，先搞个工具人吧，正好安玛塔卢抓住了看守星门的邪魔。</p>
我尝试用集体认知给邪魔塑造躯体，但没什么用，还是靠安玛塔卢成功了，土喀察布将投入到安玛之子的制造中。</p>
这么大的喜事，我必须向萨米人宣布，大家不必再担惊受怕了。</p>
雪祀大会上埃克提尔尼尔与我针锋相对，但萨米用乌萨斯的方法有什么错，邪魔是泰拉的灾难，本就不应该独自对抗。</p>
可鸡蛋不应该放一个篮子里，邪魔是一个危险的存在，我的道路确实有很大的风险，埃克提尔尼尔说得不错，我得意忘形了。</p>
军团将由他领向北方，至于萨米内部，我应该管得过来。</p>
土喀察布有些不‘人性化’了，出于对邪魔的警惕，我将他关进了封印室，最近我的疑心病有点重了，安玛塔卢劝我放松些。</p>
西蒙娜突然发了疯，但她终究是埃克提尔尼尔的代表，我只好把她关进封印室内室，等埃克提尔尼尔回来再做打算。</p>
安玛塔卢提出要大练兵，他妈的！果然有不太对的地方，萨米的黑森林怎么成人造主树的天下了？我下的命令？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难不成我真搞砸了？</p>
外面一只邪魔打进来了，我得去处理一下。”</p>
缪尔赛斯念完日记，怜悯地瞧了地上的坍缩体一眼。</p>
“里面没有发现异常。”塞雷娅从暗室中走出，面色凝重。</p>
“难道已经被他放出去了？”麦哲伦猜测说。</p>
斐尔迪南不发一言，转而蹲下身子搜身地上身份不明的坍缩体，然后说道：“不是他，钥匙被其他人拿走了。”</p>
拘泥于可能的威胁没有意义，除非这个威胁主动找上门。</p>
通讯里传来黑塞的汇报：“在要塞外调查的原野失联了。”</p>
原野，真名鲍尔吉。斐尔迪南急忙走到窗边，其他四人同样如此，同时，斐尔迪南立刻警告机动骑兵队：“不要靠近窗户，也不要向外看，发生什么都不要管，收集资料就可以了。”</p>
窗外的景象绝不是一般人可以认知的，而事实也如斐尔迪南所料。</p>
脖子开裂，色泽灰暗似老旧黑白照片的巨大岩角兽站在大片训兵场上，它没有脑袋，转而是两条蛛腿纤细分叉，角质层看起来很是厚实。</p>
目测26米，比要塞高一些，此时正歪着脖颈巡视要塞的窗户，并且，正巧与他们大眼对小眼。</p>
岩角兽在下一刻发动攻击，针尖一样的前肢扎了下来！</p>
阿伦茨笑容收敛，下一刻，老山羊跃出窗户，在地面上卷起雪尘，一脚踢到岩角兽粗壮的后肢上！</p>
岩角兽站立不稳，只好将前肢扎进就近的地面，发出声呐一般的低吼。</p>
阿伦茨扯出慈祥的微笑，仰望着岩角兽灵巧地调整身姿，后肢带起的狂风掠过，岩角兽引起的身躯朝向了自己，开裂脖颈处的骨头毛毛雨蜈蚣样的抖动。</p>
双手抬起捋顺衣领，最后提点两下，阿伦茨深呼口气，摆出洪拳的起手式。</p>
鼓咚！</p>
没有震撼人心的特效，阿伦茨的上半身很自然地膨胀，宽松的棕色上衣为紧绷的背心，敞开的白大衬像披风一样搭在肩膀上。</p>
下半身没有过大的变化，但浅灰的衣料也是绷紧，热气蒸腾，苍劲的脸庞配上肌肉壮汉的肉体，活像公司年终晚会上的鬼畜P图。</p>
“这是帕尔维茨！？”塞雷娅脸皮一抽，她得承认，比起其他人整的花活，她的想象力太保守了。</p>
斐尔迪南话中带刺：“一场泰拉大战足以改变很多事了，在你去卡兹戴尔教书的时候，莱茵生命正在时代的风口浪尖摇摆，你总不能指望克里斯腾吧？她只会在星门向我要经费。”</p>
“这和帕尔维茨有什么关系？”</p>
“当然有，他那时已经老了，甚至连人体模型都记不清楚，但结构科需要有人抗住压力。”</p>
斐尔迪南语气无悲无喜：“为此我花了钱，动了在政坛的关系网，把当时从星门发掘的生物科技给帕尔维茨使用了，所以说——”</p>
阿伦茨铁手一抓，钳住两根头肢：“我可不是普通老头子哦，嗨！”</p>
吐气运气，老山羊双臂一振，拉下头肢的下一刻，两下无情铁肘敲断根部，岩角兽趴在地上，庞大的脖颈巨口径直拍下，却被老山羊双手用断肢扎住。</p>
岩角兽恼怒(如果有的话)地抬起前肢扎向阿伦茨，巨口同时喷出腐蚀性的胃酸！</p>
“嗨！嗨！嗨！嗨！”</p>
阿伦茨又是几声怒喝，两根前肢末端竟被他一同夹住，他的下盘稳得可怕，核心力量大得吓人，26米的怪物撼动不了其分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