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囝囝、囡囡，莫玩喽，来吃饭！”</p>

老头口中呼唤，端一盘韭菜炒鸡蛋，一盘咸鱼上桌，转头望见自己孙子、孙女趴窗台上，撅个屁股，聚精会神地张望天空，不由好笑，</p>

“今个又寻龙呢？寻到没有？”</p>

“没有……”</p>

小男孩双手扒拉窗台，跳下长凳，垂头丧气。</p>

自打晴天大雨见过一次大龙，他们便希冀再见一次，天天趴窗口张望，始终没能如愿。</p>

“雨天见不到龙，晴天才有。”</p>

阴天灰蒙蒙一片，哪里寻得到像龙的云？</p>

老头心想。</p>

“爷爷昨天不是说下雨是龙王布雨，所以阴天才能见吗？”小男孩反问。</p>

“啊这……”</p>

老头拍拍额头。</p>

年纪大了，记性不好。</p>

昨天才哄过的话语，今天就忘。</p>

“快看，又有龙！”</p>

小女孩踮起脚尖，伸手遥指，小男孩像是触发了机关，浑身打上一个哆嗦，三步并两步，重爬上凳，旋即嘴巴张成圆形。</p>

阴天也有云？</p>

孙儿的表情太夸张，老头难免好奇。</p>

一大两小三个脑袋挤出窗户，继而齐齐被控。</p>

铅灰色的天空，苍青大龙穿梭雷云之间，半隐半现，其双角蜿蜒，双翼拉扯白流，龙头似有人影站立，长袍猎猎。</p>

难以言喻的震撼冲刷心神。</p>

龙！</p>

真的有龙！</p>

苍龙消失天际，徒留两缕云雾纠缠，一大两小仍趴在窗口不走，呼吸急促，心脏砰砰直跳。</p>

饭菜渐凉。</p>

野猫闻到咸鱼香，拖地的尾巴微卷，匍匐身姿，从后门处悄悄溜进来，没等上桌偷吃。</p>

“老李头，老李头，不得了，大事啊！”头顶斗笠蓑衣的老汉拎着包花生米、酱咸菜淌水进屋，惊走野猫，满脸通红，“刚才看见没有？看见没有？龙王巡天啊，龙王老爷巡到咱们这来了！”</p>

“龙……龙王巡天？”老头魂飞天外，满脸呆傻，怔怔问，“什么龙王巡天？”</p>

“种菜种傻了？这两天没去县城卖菜？”斗笠老汉张手晃晃，“前些日子城东的张家让流寇给屠了，几乎被灭了满门，夫人、丫头、丫鬟全让人抓走了，那么大的事，全县谁不知道，结果没两天，嘿，让龙王给逮住了！</p>

大白天的，尸首直接从天上抛到衙门前啊，胸前破个人头大洞，一堆断肢，这就是龙王在巡天哩！龙王载着龙子龙女，把恶人的脏心挖出来吃掉了！没人敢做恶事了！</p>

快快快，家里有没有米酒，我卖菜回来，买了花生和腌大头菜，咱老哥俩喝一杯！”</p>

“龙王巡天？剥吃脏心？什么玩意？”</p>

锡合府衙，桌案排排列放，书卷堆积，吏员快步穿梭，多个衙门的办事汇聚一处，方便交流情报，间或有命令与消息传递出去与进来。</p>

徐岳龙听闻下属汇报，一脑门子的困惑。</p>

鬼母教没跑咋地，眼皮子低下偷偷搞神迹，拉信徒？</p>

军汉环顾左右，低头解释：“乘青龙的是梁大人。”</p>

徐岳龙扬眉：“梁渠？你说明白点。”</p>

军汉将淮安县营地里锡合府三杰邀请切磋，梁渠乘龙升天之事告诉徐岳龙。</p>

“阿水居然会飞？”记录后勤的冉仲轼惊诧抬头，搁下毛笔，“怎么没听他说过？”</p>

“肯定第三神通种，他一二神通种早成了，那时候会飞，这小子能忍住不显摆？”</p>

徐岳龙捏住鼻梁，“让他去剿匪，去检查，成天正事不干，拉着龙女到处飞？”</p>

“提领误会！”军汉赶忙辩解，不说清楚生了误会，他可开罪不起梁渠，“梁大人确有剿匪，收到徐大人信件之日起，乘龙遨游，半天赶路，不足两日，狩虎大寇裘毅飞便已伏诛，此外另有狼烟、奔马流寇十数！”</p>

“这么快？”</p>

此间音量不小，府衙内顿有惊哗。</p>

流寇流寇，其抓捕难点便在于一个“流”，一击即撤，无固定地点。</p>

三个大寇的实力甚至算棘手，不是每个地方的衙门官员全有平阳府的水平，臻象领头，狩虎一堆；正常该降一等，多名狩虎领头，狼烟一堆。</p>

碰上大寇，大多需前几把手亲自出动。</p>

先前锡合府内人手不足，眼下缉妖司、三法司全有派人，各类灵犬，追踪之法全派上，专业性居然不如河泊所的“门外汉”？</p>

视野高，容易观察。</p>

又或单纯的运气好？</p>

徐岳龙见众人惊叹，大为舒爽，意识到自己适才言论不太对，板正脸道：“没有误会，这小子惯会玩物丧志，我的意思是，要不带着龙女，说不定三个大寇全抓到了！”</p>

“……”</p>

锡合府知府拱手：“徐提领天赋异禀，领导有方，手下也皆是能臣干吏。”</p>

“哈哈哈，哪里哪里。”</p>

冷风呼啸。</p>

龙娥英依偎进梁渠怀里，抓住衣襟闭目小睡，温热的鼻息隔开龙灵绡浸润到胸膛之上。</p>

痒乎乎。</p>

梁渠伸出食指挠了挠。</p>

从龙渊道出来后，龙娥英跟“不装了”一样，以前合该他躺着的。</p>

高空偏冷，呼出的鼻息太多，衣襟上有些湿漉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