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布下并排躺着十来具焦尸,无声无息,述说着那晚的惨烈。
“可以开始了?”她瞥向身后。
白芷放下马灯,随即去看这些焦尸。
尽管他早有准备,此刻仍是倒吸一口凉气。
白芷自小在义庄长大,也鲜少见到这样的灭门惨案,手段之残忍,犹如人间炼狱。
柳如颜垂下眼,视线掠过骸体,最终,看向一具佝偻的焦尸,“这位便是泉叔。”
鉴于尸体烧伤严重,表面伤痕难以辨识,白芷蹲下身,取出仵作专用的尖刀,在死者咽喉处一刀划开,露出糊状的烟灰。
“死者生前遭遇的大火。”他眸光微沉,“若是骨上有伤,用这瓶月溶散可以褪去烧焦的死肉。”
白芷转眸,肃穆看她,“死者为大,你确定要验骨?”
她拧起眉,拽紧手心,缓缓吐出一个字:“验。”
随着声音散去,白芷抖出瓶中粉末,均匀洒上尸体,静待片刻过后,一身死肉变得松软,他又拿细布蘸水,开始洗骨。
柳如颜眼睛灼痛,终是转过身去,凝着面前的那堵灰墙。
静默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得背后道了声:“好了。”
再次转身,只见布上放着一具白骨。
白芷从箱内取出陶罐,对她解释:“这是中药五倍子,无味,亦可染色,验完骨后可以用药汁洗去。”
笔刷蘸满汁液,均匀抹在骨间,直至涂满,待渗透后,他又让柳如颜端来一盆子清水。
用水冲掉多余的残液,白芷将人骨置于灯前,一根根,看得仔细。
越到后来,眉宇越发凝重。
“死者生前受过重创,左肋有两处断裂,右尺骨内侧和右膝膑骨可见裂痕,指骨有多处受伤……”
白芷一一指过骨缝间的墨痕,声音艰难地说:“凶手武功甚高,惯用拳法。”
随着白芷说完话,柳如颜沉了沉眼。
眼前恍若浮现出一幕情景:
凶手从左面袭来,泉叔胸口受到重拳,倒地的那刻,唇角溢出血丝。
他艰难撑起身,这时,又被人狠狠碾住右指,痛号声响彻整座祠堂。
“说出铁匣下落!”
泉叔咬着满口血牙,缓缓爬起。
视线变得模糊,眼前人影绰绰,他看不清对方又是何时出的手。
这一次,右膝被猛然击中。
他飞扑着倒地,耳边是那人的冷喝。
“说!”
泉叔喘着粗气。
在他近旁,柳家斥候被割断筋脉,淋上石漆,满堂子的血腥气,浓郁而刺鼻。
火焰被人点燃,待到烟雾缭绕时,凄厉的呼号声震耳欲聋。
火光噬天,人间炼狱!
“若不想这些人被活活烧死,就说出铁匣的下落。”
柳寒泉一双毫无焦距的瞳眸倒影着汹涌烈火,蓦地,他嘴唇动了动。
“在……地窖……”
火光渐渐隐去,四周漆黑一片,依旧是大理寺的仵作堂,灯边躺着白骨。
作为她世间唯一的血亲,死前饱受凌辱,死后又蒙受冤屈。
憎恶、悔恨、愤怒交织在心头,她红着眼,咬紧唇。
白芷将那堆尸骨翻来覆去地看,直到他捧起死者头颅,发出声惊叹:“这是什么?”
说着,白芷连忙拿来镊子,从眼眶处取出一物,置于灯前细细查看。
柳如颜也拢上前,睇向一条黑色线状的物什。
“居然是豸。”他忽然开口。
豸,无足之虫。
但在人体内,尤其是头颅内怎会有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