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无需自己回答了，黑瞎子移开视线，转而盯着这人身后不时涌上来的泛白的浪花泡沫，半晌，忽然笑了一下。</p>

“只有我一个人会这样叫你，这不是很特别吗？”</p>

他神情散漫，目光落在半空，仿佛在自言自语：“这样的话，以后哪怕许久不见，你也一定会记得我吧。”</p>

张从宣沉默了一下。</p>

听口气，真是原来的朋友，自己这是触发了回忆剧情？</p>

但是怎么还没跳动画啊，凭着三言两语，难道就指望他自行脑补出前因后果吗？</p>

心里吐槽几句，他面上浮现少许无奈。</p>

“……你知道的不少，那也应该清楚，有些时候，记不记得并不是我可以决定的事情，”青年低声说，“我很抱歉。”</p>

黑瞎子咧了下嘴。</p>

露出的一口白牙，在黑夜里十分具有辨识度。</p>

“我知道啊。”</p>

他轻飘飘地笑起来，终于重新将视线放到青年身上，强调般慢慢重复了一遍：“我知道的。”</p>

“但是，只有我一个人才记得，果然还是很不甘心呢。”</p>

他的神情、口吻全无沉重之态，脸上还挂着可称灿烂的笑容。</p>

但张从宣仍旧从中听出了无尽的落寞。</p>

这一刻，他看着黑瞎子年轻得仅有二十多岁的状态样貌，忽然对对方的年纪产生了一点怀疑。</p>

之前也没细想，但是二十多岁的呉邪，还是九门中人呢，对自家的事都是一头问号。</p>

解雨辰，已经算是大家的家主了吧，十几年前的事同样所知不多，要亲身前往调查。</p>

而同样看起来二十多的黑瞎子，居然就对几十年前、乃至解放前的旧事如数家珍，这是正常年轻人该有的知识范围吗？</p>

“你，”只是半秒犹豫，青年直接问了出来，“好像比看起来年纪大不少啊？能问下具体年龄吗？”</p>

“诶？”黑瞎子推了推墨镜，露出一点抗拒之意，“男人的年龄可是秘密啊，这怎么能随便说。”</p>

然后他陡然话音一转，笑嘻嘻地把自己的手腕伸了过去。</p>

“不过，既然小宣想知道，可以自己摸摸看哦？”</p>

张从宣低头看着面前大喇喇摊开的手掌。</p>

这是一只并不细嫩的手，带着刀茧和枪茧，但看得出保护的很好，关节与肌肉没有受过太严重的伤害。</p>

真是，第一次遇到主动要求摸骨哎？真是令人感动的坦诚。</p>

要知道，但凡懂点行的，能摸出来的肯定就不止年龄了。</p>

另一方面，他还真没在自己以外的人身上操作过，此时难免生出一点小紧张。</p>

严谨地抽出纸巾擦了擦手，他这才抓住了那只伸来的腕子。</p>

“怎么样？”</p>

黑瞎子倒是全无担心，歪着头看，任由对方顺着腕骨往上摸索，在片刻的停顿之后，好奇问了一句。</p>

“年龄先不提，你这身体状态，也不怎么样啊，”张从宣下意识喃喃一句，“六味地黄丸，你值得拥有。”</p>

实际上，年龄当然值得一提！</p>

黑瞎子这脸这身体，已经跟张家人的衰老速度差不多了吧，这是怎么做到的？</p>

“差点忘了，你还会点医理来着，”黑瞎子嘴角微抽，若无其事又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嘴，“小事而已。我之前去德国进修，也拿了个什么解剖学学位，对自己的身体还能不清楚吗？”</p>

“你还有学位？”青年下意识抬起头。</p>

“对，”黑瞎子笑吟吟地一点头，顺势侧头示意了一下，“这样看不够准吧，要换只手吗？”</p>

张从宣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听到不远处的甲板楼梯，传来了由远到近的一阵脚步声。</p>